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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题材摄影初览

本主题由 胡子 于 2018-1-25 19:24 加入精华
这张我后面还要引用,你提前用了。
引用:
原帖由 如歌 于 2018-1-22 22:40 发表

    藏版,好!
    确实,对于佛法的精深博大,一般人都难以领悟,更别说是用影像是表达了。
    想起马丁.弗兰克的这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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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层  僧众的日常起居

Werner Bischof 1951年拍摄于日本。画面中的人物是日本神道教的神职人员。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同题材作品,称得上是不朽的名作,对日本文化中的“寂”静之美表现得淋漓尽致。


Steve McCurry 2000年 从摄影美学看,尽善尽美了,尤其是画面的构成。


Ian Berry 2015年拍摄于青岛。贝瑞大师2015年来青岛时,我原本有机会追随,奈何大师低调,也是缘分未到。画面好像是摄于湛山寺?如果是,那么这个座位我曾经坐过----我曾经在此吃过斋饭。画面中一僧一道同餐,可能正是这一点吸引了摄影师的注意。


[ 本帖最后由 藏剑 于 2018-1-23 17:5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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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层 精研佛法,精进修行

Martine Franck拍摄于1996、1997的两张。第一幅人物看似分心,也未尝不是修行之法。



Burt Glinn 1961。


Diana Markosian 2013。


Werner Bischof 1951 。


后两张--镜子和镜像的出现是很重要的符号。

借禅修的说法:此时大约是脱离欲界,进入色界的第三、四禅阶段,处于 舍念清净定 与无色界的 空无边处定 之间的境界吧。

[ 本帖最后由 藏剑 于 2018-1-25 11:2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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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专论,橘色推荐。
关注  尊重  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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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胡子 于 2018-1-25 19:25 发表
原创专论,橘色推荐。
谢谢胡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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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层

通过六度的修行,逐渐进入五蕴皆空的境界。通过摄影表现这样的境界是比较难。很多摄影师止步于前一层:拍摄以宗教活动和仪式为主。这里选的三幅我觉得比较好地体现了“观我空”的状态。当然,摄影师本人创作时未必是这么想的,但这不影响我们观看者的想法---文本本就是由创作者与观看阐述者共同完成的。

Rene Burri 1961。日本禅宗的“枯山水”。造园艺术的“枯山水”是在室町时代禅宗精神广为传播之后,从禅宗冥想的精神中构思出来,在禅的“空寂”思想的激发下,而形成的一种最具象征性的庭院模式,表现“空相”、“无相”的境界。枯山水以以砂代水,以石代山,用绵软的白砂和形状各异、大小不等的石头来突出大自然和生命的主体。


A. Abbas 2008。



[ 本帖最后由 藏剑 于 2018-1-26 10:18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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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藏版分享,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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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梅子^_^ 于 2018-1-26 13:01 发表
谢谢藏版分享,学习
不客气,一家之言,抛砖引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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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版提出了一個需要仔細研究一番的話題……讚!
或許也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做些討論:
1、以「佛」的教義為表達、訴求核心的為一類。
2、以「佛」與世俗的相互關係為表達、訴求為核心的一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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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movphoto 于 2018-1-29 09:23 发表
藏版提出了一個需要仔細研究一番的話題……讚!
或許也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做些討論:
1、以「佛」的教義為表達、訴求核心的為一類。
2、以「佛」與世俗的相互關係為表達、訴求為核心的一類。
赞同M版。目前的讨论主要是属于M版说的第一类,国内外大多数佛教摄影实践活动也属于第一类。
基督教摄影作品很多已经在你说的第二个层面取得相当大的成就,比如《乡村天主教》等专题。回教也有王征等人的作品涉及第二个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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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层  真正的无相

即便澄心看净,也是“净相”、“空相”,也属分别相,并非“真空”、并非“真净”,并非“真无相”真正的无相不在于表相,是在于你内在的空无的心,遍满十方虚空。所以佛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Raghu Rai 1976。“印度的布列松”---洛古雷作为印度摄影师,对于拍摄佛教题材有着深刻的理解。下面他拍摄的这幅敏感人物照片少见诸媒体。

【图片为论坛安全计,删除。】

[ 本帖最后由 胡子 于 2018-1-30 20:03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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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ote]原帖由 藏剑 于 2018-1-29 12:47 发表
第七层  真正的无相

即便澄心看净,也是“净相”、“空相”,也属分别相,并非“真空”、并非“真净”,并非“真无相”。真正的无相不在于表相,是在于你内在的空无的心,遍满十方虚空。所以佛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

Raghu Rai 1976。“印度的布列松”---洛古雷作为印度摄影师,对于拍摄佛教题材有着深刻的理解。下面他拍摄的这幅敏感人物照片少见诸媒体。


【图片为论坛安全计,删除。】

        这张的精妙在于,僧人眼似乎是看着白云,似乎又无关联。若有若无。

[ 本帖最后由 胡子 于 2018-1-30 20:04 编辑 ]
简单、普遍、永恒
《佳茗苑》普洱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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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31# 的帖子

呵呵,da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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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版解读得好!
引用:
原帖由 如歌 于 2018-1-29 17:27 发表

        这张的精妙在于,僧人眼似乎是看着白云,似乎又无关联。若有若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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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chengz9773 于 2018-1-30 10:06 发表
呵呵,da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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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层  非出佛身血

对于悟道的人来说,佛像就是一座泥胎石像;但对于还没有悟道的人来说,必须要通过礼拜外在塑造的佛像,然后慢慢的才能走上一个正道。《金刚经》说:若人言如来有说法,即为谤佛。法也只是悟道的工具,达到真空境界后,连法都不存了,何况是佛像呢。
当然,摄影师在拍摄下图时,未必想过上述的理念,反而或许正是失敬的一闪念。

Marc Riboud 1958。


Rene Burri 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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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层 禅是一座桥

佛本无相,一切归于大自在,心中无佛,佛何在?心中有佛,佛何在?佛本是一执念,我心既我佛,佛者,自然也。
《心经》云: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渡桥呵,渡过即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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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藏剑 于 2018-1-29 10:26 发表 回教也有王征等人的作品涉及第二个层面。
我在以后的一个讨论中会提及王。藏老师有空时,请对这句,对王及其西海固和回教解读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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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mathdrug 于 2018-1-31 13:18 发表


我在以后的一个讨论中会提及王。藏老师有空时,请对这句,对王及其西海固和回教解读几句。
好的好的。非老师也,是同学。

贴一篇我几年前写的老帖子:由张承志的《心灵史》到王征的“西海固”

“我写它连同我全部的文字,都仅仅因为我前定的宿命,以及我要拯救自己的渴望。”
--张承志《心灵史》

我正在读张承志的《心灵史》,一部曾经的禁书,后来被誉为中国30年来最好的小说--其实并不是一部小说,至少不仅仅是一部小说。

张承志曾经是我们这一代人的精神导师。至今回忆起高中时代与几个知交一起阅读交流《北方的河》《黑骏马》时的热血沸腾、心怀澎湃,我仍无限留恋之。也因此,使我死心塌地得爱上了北方的大河和草原,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恰恰是我这几年屡屡奔赴那些地域远足的内在原由。

进入大学之后,一头扎进诗歌的怀抱,对小说是彻底淡漠了。加上毕业至今的年月,22年了,竟然只再看过一本小说,竟然也是描写草原生活的--《狼图腾》。那种情素已经像种子深深地根植于我的骨血。只是,虽然了解张后来又写了《金牧场》和《心灵史》,也大略知晓《心灵史》的故事梗概和被禁的遭遇,却已经不复往日的阅读兴趣了。

再次遭遇张承志,是因为接触了一位坚持拍摄青岛回族生活的回民青年摄影人。随着他的拍摄的深入,我想给他一些建议,这时张乘志、《心灵史》的名字瞬间从我脑海的深处蹦跳出来。他从网络上找到了电子版,并传给我一份。不知为什么,这时的我已经能够沉下心来读这些艰辛的文字,可能是因为开始步入中年了吧。

此前,看过王征拍摄的西海固,看到了那些燃烧在荒漠焦土穷山原野上的坚忍和信念,也看到了王征的精神向度。在读过《心灵史》的前几个章节后,我立即产生了一种直觉:虽然还不了解王征拍摄西海固的出发点,但我敢肯定那与张乘志有关!那是所有当代回族文化人绕不过去的一座丰碑。

上网去查,果然。早在2006年,王征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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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固,宁夏南部黄土丘陵区西吉、海原、固原、彭阳、泾源、隆德、同心七个国家级贫困县的统称。这里自然条件恶劣,长期干旱,水土流失严重,年平均降雨量在300毫米左右,蒸发量却高达1000毫米以上,且多发其他各种自然灾害。这里现有回族人口近100万,是目前中国最大的回族聚居区。多年来,各级政府为改善这一地区的落后状况,实施了包括小流域治理、退耕还草还林、移民、扬黄灌溉、扶贫开发等一系列措施。

我就生在西吉,也是回族。

1992年,时任《现代摄影》主编的李媚女士,给我推荐了张承志先生所著的《心灵史》,书中描写的是西吉县沙沟哲赫忍耶教派为坚守心灵的纯净而不断牺牲的宏篇,许多人读后深受触动,我当然也一样。当时我并不了解西海固,除了知道些作为回族的基本知识与保留着一点童年对西海固的印象之外,有关回回的历史、宗教的教理教法、生活的现状等等,实际上是知之甚少。更谈不上理解回回们的心灵了。那以后,我开始读了许多关于中国回族、关于伊斯兰教、关于西海固、关于那里回回们的书,同时做了一些必要的物质准备。1995年,我约了另一位宁夏的回族摄影家王正明,我们进入西海固,开始走访、了解、体会并记录西海固回回们的生存现状。

记录是从西海固回回们的风俗开始的:去看他们的婚丧嫁娶,去拍他们的衣食住行,去区别各教派间不同的表征形态……两年过去,照片拍了不少,而面对样片仔细审视时,我却感到似乎每张照片都能说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但说不清的是他们为什么这样?他们又是在何种状态的文化传承下必然这样?他们是谁?姓名、年龄、受教育程度、家里有几亩地、有几个孩子等等问题都无法说明。此时我想,这样拍下去,充其量也只能是有关西海固回族风俗的掠影。从1997年初到2000年底的四年间,我们的拍摄有所改变,首先开始注意对拍摄对象基本状况的文字记录,接着逐渐开始关注一些个案的历史背景,用录音的方式记录有关当事人个人命运的口述。这时候拍照片的时间少了,聊天唠家常的时间多起来,就是在这种闲聊的状态中,慢慢地知道许多个人或具体的村落是为何沿袭或保留或正在改变着现有的生产、生活、行为方式,这无不与他们的经验、经历、背景有关。同时借助社会学、人类学“田野作业”方法,设计了包括家庭基本状况、家庭收支状况、婚姻状况、社会交往、宗教信仰、出生死亡等调查表,开始进行入户抽样调查,试图作一些有关他们生存状况的定量分析,并尝试着使用一些在细枝末节中体会意义的记录方法,每年100个左右的工作日,到现在已经6年了。

可我觉得这些事到今天也没有做完。

这类摄影的真正目的也许是为了发现、收集、保存常态中某种有关人类生存的视觉素材。那么对素材的使用以及对影像的解读有多种方式。你可以把它看成是纪实的、报道的甚至艺术的,但我想我的使用将是一种综合的文本形态,而不仅仅是影像。当然,能否做完整,可能取决于我有没有那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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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王征出生在西海固,他是回民。张乘志也是回民。

我相信王征是受了张承志《心灵史》中这段文字的感召:“以我的这部书为地图,当你们也八次从大西北、十次从西海固归来时,你们会感到你们已经参加了我的创作。我相信,当你们擦掉额上的汗碱和黄尘,重新细细品味我的著作时,你们会发现它因你们的参与而完美了。”

有些东西是绕不过去的,是“前定”。这是我从《心灵史》中学到的一个名词,它源自《古兰经》。

社会调查式的拍摄方法是一个民族纪实摄影师最终绕不过去的途径。

哲何忍耶式的精神境界是一个有追求的摄影人最终绕不过去的崮塬。

非独摄影人,一个有思想的人一生追求的境界,按照丰子恺先生对弘一法师(李叔同)的概括,可以分为三层:第一层,物质生活;第二层,精神生活;第三层,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食色;“仓廪实而知礼仪”,然后有精神生活,指的是“知”,是学术文艺,本质是求“真、善、美”,而知的最高峰、终点,按张承志的理解:“即真正代表时代的观点,是挣不脱先锋命运的:当它独自出世孤独探索时,它不仅曲高和寡掷玉入泥,而且放弃了于通俗求弘扬的契机。而当它被结局证实以后,庸俗的聒噪声鼎沸而起,喊叫的是它昨天的见识。它又沉默了———这是一种学问和艺术向宗教皈依的过程”。知识的终点是“主的认知”,“ 赞美主,他使没有尔麦里的知识变成无用的;他使缺乏尔麦里的知识变成病态的;他使有虔诚的尔麦里的知识成为端正的”,这就进入了灵魂生活:宗教。没有人逃的开这个过程,你要么终生在第一层世界里打拼,穷则求富,复求更富,即使富可敌国了,也依然与动物无异;要么升入第二层面,浸淫在学术文艺的滋润里快乐或苦恼;很少有人能升入第三层,成功的例子如弘一法师,失败的例子如苏曼殊。真能进入最高境界的人是幸福的,因为他最终获得了内外的清净。

有没有人能在第一层远未满足的基础上直接获得第三层的启示呢?看似不可思议,但却为数甚众,比如--哲何忍耶,尽管他们获得真理的方向与智识阶层相反—“深邃的哲学进入了泥屋窑洞。”宗教的信仰,无论是由一到二到三的攀升,还是由三到一的降临,都是那么重要而神奇,值得高声赞颂。可惜,身为现代中国白痴教化下的凡俗子嗣,大都市里的精神干渴的人,我等没有这个福命。至于那些“缺乏宗教式的素质情感的人,他们的世界只是失去圣洁的物的堆积而已。”

那么,只能一层一层地去修行,去升华个人的境界。怎么做?张承志没给出答案,基督教、伊斯兰教的教义给出的道德修行之路也说服不了我,只有“智慧的宗教”--佛教才能解决这个困惑。

佛门中说一个人悟道有三阶段:“勘破、放下、自在。”要勘破的事物大多集中在物质层面,如酒色财权名利场;有的出现在精神生活领域,如情爱纠缠聚合苦。勘破本不易,四十而惑者多矣;即使不惑了,也不等于放得下,除非早慧而知天命。聪慧才华如苏曼殊,也为爱恨情仇折磨至34岁就英年早逝;又如仓央嘉措,终生勘不破情关,未得清净自在身。只有弘一法师,39岁勘破红尘,说放就放,终得自在。为何他便放得下?览其生平,他是绚丽至极归于平淡的典型,物质生活、精神生活、感情生活都很成功,在凡夫俗子看来,可说是无憾的人生。那么,难道只有在第一层和第二层都得到满足的人才能顺利“勘破、放下”?未必如此,历史上那些幼年出家的得道高僧可为反证,比如玄奘。这提供了第二条道路。然而,这两条道路却都不适合普通的求道者。出路在哪里?

反复求索,似有所悟:勘破什么?放下什么?勘破“有”与“无”,放下“乐”与“苦”。凡人“有”则“乐”,有酒有肉、有钱有权、有名有利、有色有情,则耽迷其间,乐不思蜀;“无”则“苦”,贫贱籍籍,孤独无依,则怨尤充塞,愁苦不堪。

对于李叔同,他生不知“无”之“苦”,长不耽“有”之“乐”,“有”和“无”在他是一样的,故易勘破,稍加修炼便放得下;对于玄奘,他生不知“有”之“乐”,长不惮“无”之“苦”,“有”和“无”在他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是有大机缘并大智慧和大勇气的人。无机缘的凡人若想修到视“有”“无”为一物,那就极难。

先来勘“大有”。对有大智慧的人而言,第一层面的“大有”易勘破,酒肉穿肠过,名利如浮云,粉红亦骷髅;第二层面的“大有”也不难勘破,学术文艺生活的极高境界与宗教感悟是相通的。成功的范例,李叔同是,牛顿是,释迦牟尼也是。

相对于“大有”,“大无”也不难勘破。生而不知则长而不耽,是很自然的因果。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而后来所需常做的功课,是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这最需要的无非是大勇气。历代幼年礼佛的高僧活佛们可为印证;《心灵史》的主角—哲何忍耶教民们世世辈辈生存的环境也可为印证:“庄稼是无望的指望……贫困得几近绝境……活不下去又走不出去……感官的具体知觉磨钝了,八股文般起承转合的推理消失了,人云亦云的规矩方圆被怀疑,通俗的科学知识被打破……在这样的天地里,信仰是唯一出路……用苏菲主义的新鲜逻辑平衡自己痛苦的心……正因为这里已经丧失了俗世经济文化的起码生机,所以慈悯的造物主才把彼世的神性优先降于此地。”。

“大有”或“大无”之人就是有“大机缘”之人,如果这人兼有“大智慧”或“大勇气”,那就容易“大彻大悟”,勘破有无,放下苦乐,自在成佛。他们是幸运的福报,他们廖若晨星的身影也验证了这修为道路的艰辛。

凡俗如我等,处于半有半无、似有似无之间,人生如同鸡肋,真是苦海无边了。首先,无机缘达致“大有”“大无”之境界,是先天的不幸;其次,缺乏“大智慧”“大勇气”,是后天的无能。如果浑浑噩噩如畜牲,或为非作歹如恶鬼,那倒罢了;如果还追求提升人生的境界,那心灵所受的磨难真如坠无间地狱,九死不得超生。这是我等的业报吗?

红尘万丈,何时才是尽头?“痛苦的边界在哪里?”我渴望皈依。

那就来修行吧。先修成“大智慧”“大勇气”,以求修得“大机缘”。好在智者佛陀已经指示给我等这条解脱之道,那就用一生来修这座通天塔吧,开启我们的终极之旅。

首先要勘破――有即是无,有无不二;乐即是苦,实是“坏苦”。那些我们经历的快乐,无论是美食美色美景美学,最终留给我们的,难道不仅仅是些头脑中浓浓淡淡的记忆而已吗?这层道理看似深奥,但看透以后就很简单。当然这需要智慧的资粮,不但要有善根,还要有慧根。

人生的结果就是苦,在所难免。这又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色、受、想、行、识五阴盛是前面七苦的概括。生老病死之苦,是相对容易忍受的;怨憎会与求不得,也不算太难,无论虚与委蛇、外圆内方抑或兵火焚尽、壮志蒿莱,都也捱得;最难捱的是爱别离,所谓情关难过,红颜难舍,看一个仓央嘉措、一个苏曼殊:一个是有何等大机缘的圣僧活佛,一个是有何等大智慧的绝世才子,都被一个情字所苦,纠结一生,未得善终,还属根浅。这类例子古往今来,不可胜数,悲夫。经云:“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因为空与无是人生的本质,是无法可免的,无论身心。《心灵史》说:“伊斯兰的终点,那是无计无力”。

“苦”源于“无”,成于“欲”。无欲则刚,则无苦。我们的世界在佛法中称为欲界。欲望是生命的本性,所谓“食色,性也”,说的是五欲的两种。苟能无欲,则苦消弭矣。欲是什么?欲是人类对“有”的迷恋和执著。想摆脱迷恋和执著,就要正确认识“有”,通过洞察秋毫,顺应事物的发展规律;通过修身养性,诸恶不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然后以不变迎万变,处理人生面临的种种痛苦。

怎样正确认识“有”?“有”都是有缘起的,不是世人所执的“自性色”,万物都是因缘暂时的聚合而已,并不是真实不变的,因而“色即是空”;“空”是“自性空”,不是一无所有,而是含着“妙有”,宛然“色”,“空”不异“色”,因而“空即是色”。一切都是因缘,因缘合则色生,因缘散则有灭。

看破了“有”的实质是虚幻、无常,是无自性,是空,就不会因为“有”的问题而生烦恼,为物所累。以情爱为例,就可以从情中解脱出来,这并非无情,而是勘破一个情字,不为情字所累。而“空即是色”,情物虽空,但缘起(因果)在不断延续,人生的行为都是有果报的。用哲何忍耶教派道祖马明心的话说:“正中之拜,就是川流不息的天命。”

难啊!修行太难!佛陀传授了八万四千个法门,一切含义都归于:寻得大智慧,最终达到自在,解脱了。

这是小乘,是声闻藏、缘觉藏的法门,以修身自利为宗旨。而大乘则是菩萨藏的法门,以救世利他为宗旨。一个人解脱不够,更要广度众生,自己已经觉悟而又能让人觉悟的有情,这就是“菩萨”。

解脱道是菩萨道的基础。由修习解脱道,解脱烦恼,身心自在,然后始能发菩提心,行菩萨道,广利人天,从利他中完善自己。释迦牟尼正是因为痴爱世人,不忍目睹其苦,才去研究解除之法,终于创立了救世救人的佛教。“虚空有尽,我愿无穷。”菩萨可以是现实中的人,比如一生追求救国救民真理的孙中山先生,就是活菩萨。

佛教是以出世的精神来做入世的事业。梁启超先生说:“佛教之信仰乃智信非迷信,佛教之修持乃兼善非独善,佛教之精神乃救世非厌世”。佛教的本旨是积极救世,而不是麻痹比丘和众生的精神,更不是维护暴政的工具。所有宗教的出发点和终点都是大爱,是彻底的人道。

纪实摄影的出发点和终点也应该是人道。那么,如果有了追求,如果有了信仰,人应当怎样处理自己的生命和面对整个世界?一个纪实摄影人又应该怎么做?

张承志这样说:“正确的方法存在于被研究者的方式之中。先做一名多斯达尼般的战士,忠于民众的心,然后再以信仰使自己的这颗心公正。”用顾铮的话来说,就是来自“内部的纪实摄影”。

那么,王征的拍摄方法就是一个正确的开端--截止目前我看到的影像,也只是一个开端。尽管如此,这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业,也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声誉:

“借助社会学、人类学田野作业方法,设计了包括家庭基本状况、家庭收支状况、婚姻状况、社会交往、宗教信仰、出生死亡等调查表,开始进行入户抽样调查,试图作一些有关他们生存状况的定量分析,并尝试着使用一些在细枝末节中体会意义的记录方法。”

对此,李媚的评价是:“当他把影像当作一种区域人生活的素材去收集的时候,他的影像却以其魅力深深地打动了我们。”

王征拍摄西海固的方法让我想到张承志写《心灵史》的方法--不是小说、诗歌,不是史书,而是一种综合体。“用诗么?在我创作的末期,我曾经一泻千里地抒情,让意识纵横流淌,渲染我喜爱的那种图画。但是大西北交付给我的,又是一种复杂的过程;只有这复杂的过程才是抒情的依据,而讲一遍——哪怕是最简略地讲一遍这个错综纠缠的故事,我的私人抒发也就消失了……悄无声息的大规模调查开始了,近一百六十份家史和宗教资料送到了我手里。一切秘密向我洞开,无数村庄等着我去居住……”这正是“田野作业”式的调查方法。难说王征采取的方式不是受了张承志的启发。

然而,这就是终点了?且不说我没看到神圣的拱北、神秘的热依斯;没看到妇女们打麦场上“俩依俩罕,印安拉乎”的脚步,男人们手中令外人胆寒的月牙形砍柴斧;没看到哲合忍耶的新一代……。。

王征说:“这类摄影的真正目的也许是为了发现、收集、保存常态中某种有关人类生存的视觉素材。那么对素材的使用以及对影像的解读有多种方式。你可以把它看成是纪实的、报道的甚至艺术的,但我想我的使用将是一种综合的文本形态,而不仅仅是影像。”在某种程度上,他做到了,如孙京涛说:“王征努力想把他的回回们拍得平常,但我却要时时随着他的心灵一起仰望。”

但这仍不够。综合的文本形态需要一个更高的人文关怀的内核。这个内核应该是什么?也许正是王征曾经放弃的追求:把《西海固》拍成史诗,如同我们看萨尔加多的“劳动者”时的感受。王征“觉得这些事到今天也没有做完”,他的感觉是正确的—不仅仅指调查量得累积,也指人文精神的注入和内核的形成,在调查的量变中叩问心灵和追索心灵史。王征是清醒的:“当然,能否做完整,可能取决于我有没有那么幸运。”毕竟当代中国文化人,极少能达到张承志的精神境界。

当他—包括我们这些纪实摄影的修道者和使徒,如果最终能够以太阳一样的胸怀去关爱世人,那么在它对面的天空,你会发现自己的心灵升华为一轮圆月。

导师们都从各个侧面阐述了这种境界。弘一法师告别人世留下的偈言是:“问余何适,廓而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以张承志《心灵史》最后的诗句与大家共勉:

今夜,淫雨之后的天空上
终于升起了皎洁的圆月
我的心也清纯
我合上了我这一册生命作
它朴素得像沙沟四下的荒山
然后,我任心灵轻飘
升上那清风和银晖
追寻着你
依恋着你
祈求着你
怀念着你

[ 本帖最后由 藏剑 于 2018-2-1 15:3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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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层    影像意义上的完美之作

在第九个层面上,拍摄那些具有禅意而无佛教实质性元素的物象,并非影像学意义上的最高境界,甚至属于较低的层面。毕竟佛学是佛学,影像学有其自身的学术标准——靠影像语言来叙事,所指离不开能指的限定。用通俗的话说——表达教义的影像离不开具体的宗教符号:丛林,僧尼,经藏,法器......甚至对抽象的空色概念,也能以具体的光绘刻画之。从这个意义上说,已故马格南女摄影师伊芙.阿诺德拍摄的这幅作品代表了我心目中佛教摄影题材的最高水平:

Eve Arnold 1984


此篇正文至此over。

[ 本帖最后由 藏剑 于 2018-2-2 10:54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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